瞿启甲撰《〈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跋》,插着一本《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

作者:365bet体育在线投注    发布时间:2019-11-04 05:23    浏览:92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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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熟有着颇可骄傲的藏书文化。汲古阁、绛云楼、述古堂……只要略谙中国文化者,对这几座藏书楼,无不心仪神往。历经兵燹天灾,常熟的这些藏书名楼多已不存。但在常熟古里,却有一座静谧的小楼,饱历沧桑,依然存于天壤之间,让很多读书人有了一探究竟的冲动。这座小楼,便是名满江南的瞿氏铁琴铜剑楼。 晚清全国有四大藏书楼,常熟独占其一,即这座铁琴铜剑楼。另三座藏书楼分别是山东聊城杨氏海源阁、浙江湖州陆氏皕宋楼、杭州丁氏嘉惠堂八千卷楼。晚清着名学者叶昌炽将铁琴铜剑楼和聊城海源阁,并称为“南瞿北杨”;近代藏书家宗舜南更是盛赞铁琴铜剑楼“虎视中原,独执藏书家牛耳”,可见这座江南名楼昔年声名之盛。 很多历史文献在谈到铁琴铜剑楼时,都会提及这座名楼位于常熟罟里。“罟”字太过冷僻,今天此处已改称“古里”。前去古里寻访铁琴铜剑楼,是在多年前一个萧瑟的秋日。午后,阳光不甚烂漫。过一座小桥,西街上那座小小院落,便映入眼帘。带着近乎膜拜的心情,走进小院,那座古色古香的悬着“铁琴铜剑楼”之匾的二层小楼,便这样与我撞个满怀。那一刻,似乎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步入小楼,已是书去楼空。这虽是意料中事,但身置此楼,环顾四壁萧然,心里仍不免有一些空落落的感觉。回想昔年,斯楼插架万轴,书盈四壁,高朋满座,书香袭人,该是怎样的一番情致?岁月仿似光影魔术手,蹉跎了时光,苍老了容颜。昔日在抗日战争的硝烟里,瞿氏故园前两进的门庭及前楼,均毁于战火,这座名楼逃此一劫,较之那些久已湮没于岁月之中的一众藏书楼,已足称幸运了。否则,我们前来故地“凭吊”,又会生出另一番欷歔与感怀吧。 对于常熟瞿氏,心底一直充满着十分的景仰。明末清初,那位追随永历帝左右、奋勇抗清、以身殉国的瞿式耜,便出于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的主人亦姓瞿,是否与瞿式耜同宗,限于手头资料,无从查考。身逢乱世,瞿式耜作为一介书生,欲觅一隅之地,闲读诗书,安可得乎!时值盛世,始有藏书之聚,方得能成此书林佳话。 铁琴铜剑楼,由瞿绍基始建于清嘉道年间。不过,那时此楼称为“恬裕斋”。瞿绍基屡试不第,遂归隐不出,“尤嗜书籍,值佳本必购之,藏至十万卷”。“铁琴铜剑”之名从何而来呢?在一篇《濬之瞿君家传》里,我找到了答案——瞿绍基之子瞿镛“尝得铁琴、铜剑,遂以名其藏书之楼”。另有一说,光绪名载湉,改易原名也是为了避讳。对于铁琴铜剑楼来说,瞿镛同样是很关键的人物。正是他肆力搜罗,使得“自前明暨国初以来,诸家旧藏之本,咸集其门”。铁琴铜剑楼一时间名满江南,这段时间也是这座名楼最盛之时。 盛极而衰,似乎已成定律。铁琴铜剑楼之藏书,后来亦多有散失。咸丰年间,为了躲避太平军的战火,瞿秉渊、瞿秉清兄弟将大批秘籍分送各地保存。待到硝烟散尽,这些图书运回故里时,“散失宋元本卷以千计”。晚清时,两江总督端方一度觊觎这批藏书,幸赖瞿启甲多方周旋,使家藏免于落入他人之手。民国期间,为避战乱,瞿启甲移书沪上,才使这批藏书里的很多善本艰难地保存下来。 藏书之聚散,往往全不由人安排。珍本秘籍聚难散易,铸成多少千古憾事。有鉴于此,1940年瞿启甲逝世之前,一再叮嘱子孙:“书勿散,不能守则归之公。”新中国成立之后,瞿氏后人遂将藏书全部捐献国家,现分别存放于国家图书馆等处。铁琴铜剑楼之藏书,历五世,越一百五六十年。对这批藏书来说,入藏公共图书馆,诚可谓是最好的归宿。试想,历史上那么多藏书名楼,又有几家能像今天的铁琴铜剑楼一样,所藏之珍本秘籍还能存放于国内图书馆,还能供学人潜心研究呢?瞿启甲当年心胸之高远,令人钦敬。 铁琴铜剑楼之藏书史,堪称一部传奇。在寒斋书架上,插着一本《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这是上海古籍出版社十余年前的排印本。这份“目录”始撰于瞿镛。后经其子秉渊、秉清,孙启文、启科等续编,于光绪二十四年刊行。上海古籍出版社的这本排印本,系瞿氏后人依据刊本,复校、增补而成。信手翻阅这本“目录”,仿似铁琴铜剑楼里的那份绵绵书香,正悠然飘来。

常熟古里瞿氏铁琴铜剑楼,同山东聊城杨氏海源阁、浙江钱塘丁氏八千卷楼、浙江归安陆氏皕宋楼合称为清代后期四大着名藏书楼。而瞿氏铁琴铜剑楼藏书以求精、重用见长,世有“南瞿北杨”美称,是常熟派藏书家的集大成者,又是四大着名藏书楼唯一藏书楼主体与藏书精品保存至新中国成立后的藏书楼。铁琴铜剑楼藏书重要的守护者和传承人瞿启甲继承瞿氏先祖厚德善举传统,其善举事迹,在《重修常昭合志》卷八《善举志》有记载:清道光间,瞿氏等集资建“继善堂”,光绪十五年瞿启甲兄弟“捐田二百四十亩”。 1923年,直系军阀曹锟贿选总统,议员每票贿银元5000元。常熟县赴京的国会议员瞿启甲与徐兆玮、蒋凤梧拒贿返里。1937年正月,瞿启甲为建新姻兄书五尺狭九言对:“种十亩苍松何如种德,修万间广厦莫若修身。”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瞿启甲为人注重积德修身。精心护书 瞿启甲,字良士,生于同治十二年四月二十九日。 瞿启甲父辈藏书年代,正值太平天国战乱时期,铁琴铜剑楼藏书遭受一大劫,瞿秉渊、秉清精心护书,从咸丰十年战乱4年,将铁琴铜剑楼藏书实施7次大迁移,先后将藏书秘密转移至古里之北的荷花溇、古里之西的桑灞和香塘角、古里之东的周泾口张家、归市董家祠堂楼、张市秦家、桂村徐家、太仓县鹿河唐家、太仓王秀定心潭苏家,最后转移至江北的海门县大洪镇。同治二年四月太平军撤出常熟,战乱平定后,瞿氏才将书用船安然运回古里,使铁琴铜剑楼藏书精品得以奇迹般传世。同治五年,瞿氏请画家吴俊绘成《虹月归来图》,即志庆幸。到了瞿启甲藏书年代,铁琴铜剑楼藏书遭受三劫,瞿启甲精心呵护瞿氏先辈藏书不受损失,为功甚巨。 铁琴铜剑楼藏书第一次险遭劫难,时在光绪末年,瞿启甲力避清廷购书。清廷购书事件的起因是,清代后期四大着名藏书楼之一的皕宋楼藏书光绪三十三年被日本捆载东去。日人岛田翰在光绪三十三年六月所撰《皕宋楼藏书源流考》中曾透露古里瞿氏铁琴铜剑楼藏书求售的错误信息,所谓“今苕上熸矣,古里亦求售矣。”鉴于皕宋楼东流的教训,两江总督端方和着名学者缪荃孙策划收购瞿氏藏书,又要求瞿氏进呈书,供京师图书馆庋藏。叶昌炽日记载,光绪三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瞿启甲对叶昌炽说,端方、张之洞欲征集其家藏书入京师图书馆,乡人曾朴、宗舜年皆至古里游说。叶昌炽马上致函友人,商量劝阻清廷放弃征集瞿书。邑人庞鸿文、邵松年也致函清廷证明“瞿氏书永无输出”。宣统元年,叶昌炽为瞿氏出谋划策,应对两江总督端方胁迫瞿氏将藏书捐献京师图书馆。《京师图书馆档案》载,宣统三年三月,京师图书馆监督缪荃孙奉旨回江南,催瞿氏进呈书。五月,缪荃孙回京,只带上瞿氏书五十种。其中,铁琴铜剑楼藏书的抄本37种、铁琴铜剑楼有复本的元明清刊本13种。经叶昌炽等竭力斡旋,铁琴铜剑楼藏书精品终于得以保全。宣统三年八月十九日,辛亥革命暴发,清帝退位。瞿启甲担心藏书遭损将藏书精品转移到上海,未久又返回故居。 铁琴铜剑楼藏书第二次险遭劫难,时在军阀齐、卢混战时,瞿启甲及时转移藏书。1923年11月25日,瞿启甲担忧即将暴发的军阀战争将会危及铁琴铜剑楼藏书的安全,请徐兆玮谋划护书之策。十二月初三,徐兆玮访瞿启甲,瞿启甲述:“拟租屋沪上,运书藏储。”徐兆玮建议:“藏书运沪亦是善策,但租屋须择四周围有空地或稍静僻者,以防火警。”瞿启甲采纳徐兆玮的建议,于1924年冬,购中号牛皮纸数令包扎铁琴铜剑楼的藏书,再在外面用夹板捆固,使人望之即知是书,免疑为贵重物品。如此,将古里铁琴铜剑楼的藏书趁夜冒险转移到了上海爱文义路1475里11号租屋内密藏。1925年春,因军阀战争,瞿氏全家避难至上海爱文义路租屋。 至1929年,铁琴铜剑楼藏书遭遇人为麻烦,孙舜臣、郑亚风等具名向国民党教育部呈控告信,诬陷瞿启甲欲重蹈皕宋楼覆辙,将密藏于上海的典籍卖给日本。当时教育部及内政部,为维持国粹,下令紧急处理,欲将瞿氏从常熟运往上海的善本书籍,予以查封。当时瞿氏在上海北京西路租赁的藏书房屋,属法租界,当局因交涉手续,不得不拖延时日。蔡元培等根据事实联名具保,证明所控纯属谣传,不能足信。后来经上海特别市府调查,并无孙舜臣其人,郑亚风也是冒名的国民党员,实无其人。这样,瞿氏藏书才平安无恙。 1930年,教育部社会教育司于《时事新报》上发表《常熟铁琴铜剑楼藏并无私售与外人情事》,为瞿氏辟谣。不久,又谣传瞿氏藏书要被收复归公,北平图书馆副馆长袁同礼于1930年11月24日至常熟,调查瞿氏藏书,弄清真相后回京,风波又平息。为了辟谣,瞿启甲干脆在上海公开展览家藏书画。1932年11月13日第7版《申报》载消息《常熟恬裕斋、心远楼、虚静斋收藏书画展览》:“日期十一月十日至十四日,时间上午九时至下午五时,地址西藏路宁波同乡会四楼。” 铁琴铜剑楼藏书第三次险遭劫难,时在日寇侵华战争时,瞿启甲再次转移藏书,将上海爱文义路1475里11号租屋内的藏书移藏于租界。1937年秋,日寇入侵,狂肆轰炸,瞿氏在常熟城里的住宅和古里老宅的两宅,除古里老宅的第一进房屋幸免于难外,其余斋室堂舍以及所留书籍文物,悉成灰烬。 如今恢复重建的瞿氏大院,就是以铁琴铜剑楼现存实物和相关历史记载为依托,对铁琴铜剑楼实施恢复性修缮,建造了铁琴铜剑楼遗址公园。当年,瞿启甲与邑人踊跃参与抗日活动三月余,昼夜辛劳,心神交瘁,城陷,启甲入洞庭东山。至1938年春,瞿启甲自洞庭东山返沪,闻武汉沦陷,痛哭失声,半载而须发苍白。日伪组织邀其回常,他当即退回通知书,并书《正气歌》悬挂堂中。由于抑郁多愁,浸成末疾,不久便患流注,于1939年12月殁于沪寓。 整理文献 瞿启甲发扬先辈藏书精神,在整理铁琴铜剑楼藏书和传播家藏文献方面作出了巨大贡献。 瞿氏铁琴铜剑楼的藏书目录既有《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等集大成的私家藏书目录,又有《铁琴铜剑楼宋金元本书影》、《铁琴铜剑楼藏书题跋集录》等丰富多样的专题特色书目。这些藏书目录的整理,瞿启甲起了关键作用。瞿启甲延请学者精心校雠其祖父瞿镛所编《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光绪二十四年九月下旬,瞿启甲撰《〈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跋》,当年,刊刻了《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二十四卷。《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共收录图书1194种,其中宋刻173种、金刻4种、元刻184种、明刻275种,抄本490种、校本61种,其他7种。所收止于元人着述,明清着作未入目。《目录》在每书之下记卷帙存缺、行幅字数、序跋印记,并校雠异本文字。《目录》在解题内容上的特点是侧重比勘版本。除详加考证外,还在着录版本之后,常取一异本对校文字,以见此版本之用。《目录》获得好评在于,读此一书可得数书之功用,这在近世藏书志中,尚没有超过此《目录》的。 瞿启甲仿杨守敬《留真谱》体例,将铁琴铜剑楼所藏宋、金、元刻本中较为罕见的,按四部分类编成《铁琴铜剑楼宋金元本书影》,每种版本附以识语,着重于版本特征的各项着录,间或有所考证,作为版本研究之用。1922年编成书,书后附丁祖荫撰《识语》四卷,影印出版。瞿启甲又汇集家藏书诸家历代题跋于一处成《铁琴铜剑楼藏书题跋集录》稿本,收书380余种,按经史子集分为4卷,涉及经部书35种,史部书72种,子部书116种,集部书163种。其中宋刻本近40种,元刻本20多种,另有影宋、影元钞本、校宋本和旧钞本等。此书又堪称瞿氏善本藏书目录,与《铁琴铜剑楼藏书目录》、《铁琴铜剑楼宋金元本书影》可相互印证。瞿启甲稿本后经其子瞿凤起整理校订,1985年4月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 瞿启甲是一个学者型藏书家,他的其他着述有:《前明常熟瞿氏四代忠贤遗像》1卷、《壬子春常熟圩工征信录》2卷、《海虞艺文目》1卷、《常熟县图书馆藏书目录》1卷、《铁琴铜剑楼金石录》1卷、《铁琴铜剑楼藏扇集锦》2卷、《瞿启甲文存》,辑《瞿氏诗草》、《铁琴铜剑楼丛书》13种。瞿启甲曾参与重修《常昭合志》,列入《常熟县修志征访处题名录》。瞿启甲校跋藏书甚多,所撰跋文富有版本学术价值。化私为公 瞿启甲以校雠并出版《铁琴铜剑楼书目》、影印《铁琴铜剑楼宋金元本书影》、汇辑《铁琴铜剑楼藏书题跋集录》来公布铁琴铜剑楼藏书及其精品。与此同时,直接整理出版铁琴铜剑楼所藏图书,如重刊《秋影楼诗集》,影刊《河闾刘守真伤定直格》、《离骚集传》、《周贺诗集》、《李丞相诗集》、《中原音韵》等等。 瞿启甲方便学者利用铁琴铜剑楼藏书。例如:张兰思、赵希文、王祖畲、汪鸣銮、庞鸿文、俞钟颖、费念慈、徐兆玮、丁国钧、邵松年、傅增湘、宗舜年、费树蔚、丁祖荫、孙毓修、董康、沙彦楷、孟森等一大批学者在瞿氏铁琴铜剑楼访书。 瞿启甲还将铁琴铜剑楼藏书提供别人影印,让铁琴铜剑楼所藏精品化身千万。1920年至1925年,上海商务印书馆影印的大型丛书《四部丛刊》初编、续编、三编,是影响极大的丛书之一。瞿启甲提供了铁琴铜剑楼所藏宋元古籍珍本81种作为影印底本,成为当时《四部丛刊》诸编所采录的私家藏本之冠,此举对于保护我国古代文献遗产功不可没。此外,商务印书馆出版《百衲本二十四史·汉书》32册系借铁琴铜剑楼藏北宋景祐本影印而成,商务印书馆出版《百衲本二十四史·旧唐书》36册,系借铁琴铜剑楼藏宋刊本影印阙卷。 瞿启甲在家乡倡设公立图书馆,任筹办图书馆主任、首任馆长,并捐赠家藏图书。据不完全统计,从1911年至1918年8月6日,瞿启甲向常熟县立图书馆捐赠藏书42种649册。 瞿启甲临终遗命家人“书勿分散,不能守,则归之公”。新中国成立后,其子将铁琴铜剑楼藏书捐献国家。 瞿启甲除了校雠出版图书,抄录图书,购置图书外,尤其留意千方百计购置铁琴铜剑楼散失的藏书。例如:光绪二十七年五月十二日,瞿启甲撰《广成先生玉函经》跋称:“此余家铁琴铜剑楼旧藏物也。共二十八叶,装成一册,黄跋定为宋椠,洵足宝贵。于咸丰庚辛之际失散,已逾四十载,先君深为惋惜,遗命:如遇旧物,虽破产赎之宜也,非过也。”1915年1月,瞿启甲以银饼一枚购得宋苏轼等撰《三苏鲁王古文偶编》抄本二册,又以洋两枚购得宋洪遵撰《泉志》十五卷清抄本。1924年2月,瞿启甲购得《杨太后宫词》十二叶,此书皆精写翻雕,然亦流传极罕。孙雄辑《古里瞿氏四世画卷题词》载有《良士仁兄检书图题图》题词,记录了瞿启甲藏书的重要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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